蓝缇城一道阴影奔袭而出,直接脱离了城市内的阴影大军。
这种个体式行为是非常冒险的举动,但他显然无所畏惧,作为阴影军队的领导者,他有足够的实力,击落在高空中飞行的可可就是很好的凭证。
他整个人都化成一条黑色的线,迅速追逐至可可坠落的矮树林中,他的感知与实力同样强大,几乎没花什么时间来寻找,就已经看到了扎在土壤中虚弱的猫头鹰。
他缓缓地伸手,漆黑的手掌直接将猫头鹰整个握住,这具羸弱不堪的小身体在微微颤抖着,这并非是惧怕,而是可可用尽力量在试图挣脱。
但空中那猝不及防的一击损伤她翅骨的同时,也击伤了她的魔力炉,现在她的精神非常虚弱,甚至连从莱耶斯那里汲取魔力都相当艰难,根本没办法很好地控制住残破的身躯,只能发出这种不规则的颤抖。
身形高瘦的黑影似乎对她很感兴趣,握住她拿到鹰钩状的鼻子下,仔细地闻了闻味道,猩红的双眼光芒更盛,紧接着伸出略显绵长的舌头,舔舐着可可断裂的翅骨,从金属管中流出的油液让黑影的身体忽然战栗了片刻,那是得到至高愉悦的兴奋,他双目中的猩红更是暴涨成两团熊熊燃烧的血色火焰。
即便面庞一片漆黑,但任谁都能看出,阴影此刻流露于表的喜悦,他的双翼骤然张开,形成接近三米的超长黑翼,翅翼微微煽动,周围的空气生起无数气旋,就要载着他离开这片矮树林。
但忽然之间,阴影的双翼弯曲成钩,四周形成的气旋也由平稳的状态趋于狂暴,猩红的眼眸不停移动,就在即将起飞的刹那,他察觉到非常危险的气息正在向自己逼近。
左前方的矮树林微微摇曳,阴影不假思索地伸出长长的指甲向那一划。
滋!
一棵足足需要四名壮汉才可以环抱的巨树轰然倒塌!
纷纷扬扬的灰尘之中,人影蹿行而出,根本不等阴影做出下个动作,直接出拳击打在阴影的掌心。
阴影发出野兽般的尖啸,本就长得可怕的指甲再度疯狂生长,这一次的长度足有半米,尖锐的指尖上绽放着刀锋才有寒光,直接向内收合,以他指甲的力量,哪怕是一块巨石,也会崩碎成无数碎片。
但击中他手心的不是指甲。
而是合金,一种强度超过了可可翅骨的合金!
钩镰般的指甲按上莱耶斯手臂的瞬间,顿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然后便只能看见炙热的火光,无数火花向四周飞溅,连带着合金被削摩的金属刨花!
阴影的指甲的确强悍。
莱耶斯从没想过,仅仅凭借身体的材质,就能突破他身上这层合金的防御。
交手的瞬间,手臂上的合金已经被消磨了近半,再让阴影持续攻击一会儿,合计护甲便会被直接穿透,露出里面的人类血肉。
他可不会妄想人类的躯体能与合金媲美,肉体的防御力,在阴影眼中恐怕还不如一片薄纸。
不过,他却没有失去冷静,看着眼前这名气息恐怖的阴影生物,他只用了一个动作就制止了对方继续攻击下去。
那是一个完美的头槌。
也是他第一次运用头部力量去攻击敌人。
砰!
莱耶斯欺身而上,金属头盔狠狠地撞向阴影的额头,显然他的额头并没有达到指甲那样坚硬,在与合金的碰撞下凹陷出一个明显的圆窝。
阴影被这一头撞得有些失神,手上的攻击也迟缓了一拍。
莱耶斯怎么可能放过如此美妙的机会,趁机握住阴影的双臂,迫使他的双臂呈弯曲折叠的姿态,直接用胳肢窝牵制住他双手的行动。
阴影刚恢复了片刻理智,就感受到危险的来临。
但这一次,危险却是来自身后。
奥莉薇加从天而降!
两把藏在手臂中的利刃已经被她握持在一起,并且组合成一体的武器,借助坠落的力量,呼啸着砍向阴影双翼的翅根处。
铛!
金属的颤鸣声不绝于耳。
奥莉薇加手中的阔刃碎成无数断片,而阴影的双翼上却只留下了一道极浅的劈痕。
阴影咧开嘴,似乎想嘲笑低等生物的智慧。
可他紧接着就感到双翼被猛地向前拉扯,抬头仰望,人偶小姐竟然捏住他双翼的前端,在空中猛地向前翻滚,并且顺着她接触的位置,一层极厚的冰霜迅速地蔓延到双翼的根部。
阴影察觉到了什么,但莱耶斯没有给他任何机会。
他直接翻腾而起,双脚抵在阴影的胸膛之上,借力向后微微倾倒,随后迅速向前蹬踹。
轰!
阴影直接被踹飞进树林之中,一道烟尘升起,不少树木断裂。
奥莉薇加终于落地,手上握着阴影的那对黑翼,当它离开阴影的身体时,迅速风化成灰一样的东西消失不见。
阴影的双翼非常坚硬,但极寒的温度让这份坚硬上出现了些许脆弱,再伴随着两人默契的力量撕扯,顷刻间便重创了阴影,生生撕裂了他的翅膀。
莱耶斯转身将手中的可可小心翼翼地交到奥莉薇加的手上,最初交手的瞬间,他就将猫头鹰从阴影手中夺了回来。
“你们先走。”
奥莉薇加愣了愣:“那您呢?”
“我很快就会跟上来。”
莱耶斯留给她一个背影,身体各处的甲片嵌合得更加紧凑,沉声喊道:“快走!”
人偶小姐也明白情况危急,虽然对他抱有担心,但也不再多想,抱着可可向着城堡奔跑。
几乎是在同一时间,远处的树林中响起一声尖锐的嚎叫,阴影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奔袭,撞倒无数树丛枝丫,他的双眼紧盯着奥莉薇加怀中的可可,猫头鹰的生命形式对他极有吸引,看上去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过如此珍贵的实验品。
莱耶斯的眼中流淌出酸涩的泪液,以人偶的动态视野去捕捉阴影的移动轨迹非常吃力,除了真实的视野观测外,甚至动用了起源系统上储存的算力模拟出预计的轨道,即便如此,依旧难以跟上阴影的行动,他太快了。
莱耶斯所幸闭上眼睛,视力被关闭的情况下,他拥有了更强的感知力,风声在耳边响起,迷离彷徨的瞬间,他整个人化作一枚飞弹,扬腿射向左方。
砰!
大腿处传来的力量让他的骨头发出明显的脆响,阴影再次被撞进旁边的树丛中,狼狈不堪地站起来,望向莱耶斯的眼中尽是凶狠,被这么阻挡了一次,奥莉薇加就已经消失在树林深处,即便再去追逐,成功的几率也不会太大。
该死的人类!
阴影遥遥挥动细长的指甲。
莱耶斯敏锐地感受到危险的来袭,左右顾盼却丝毫没看见无形的气浪,但这份危险真实存在,且带来的威胁不可忽视,借助起源系统的能力,他对周边的环境进行了实时建模,分析着每一个坐标点有可能发生的改变。
在庞大的算力参与下,他终于发现位于他胸前半米处的空间,竟然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坍缩和扭曲,这种状况单以人眼是看不到的,只能从坐标点的变化来进行观测。
知道了攻击方向,想要躲避却也不那么容易,他发现坍缩的方位会随着自己的移动而改变,攻击时时锁定着他的身体。
既然如此,那便不再躲闪。
莱耶斯认准了坍缩的方位,欺身上前,翻腾着身体将力量集中在手肘处的一点,直接向其发起攻击。
嗡!
两种不同的力量撞击在一起,直接震荡出一圈明显的波纹,周围的树木颤动,无数叶片离开枝丫,纷纷落地。
莱耶斯的腹部一阵翻涌,虽然对方的攻击被抵消,但震荡的力量透过合金施加在他的身体上,引得他的脏器翻滚,一种难以抵抗的恶心感油然而生。
还没得等他稍作喘息,阴影直接迫近了他所在位置,长爪挥动,直接抵在莱耶斯的胸甲上,他向后倾倒,却发现避无可避,阴影的指甲轻而易举地刺破合金甲片,在胸前狠狠地一拉。
哗!!!
胸口处直接裸露出腹部的肌肉,其中最下方更是被切割出一条浅浅的伤口,其中渗漏着细密的血珠,这还是在他极力倾倒躲避的情况下,否则现在的他会从腰部直接断裂成数节。
莱耶斯的瞳孔急速收敛,阴影这一次的攻击力,明显要高于最初交战的状态,一击就能直接穿透厚重的甲片,也就意味着他绝不能在同一个位置被连续攻击两次,因为人类脆弱的生命,没有重来的机会。
既然如此,那他就必须抓住每一个攻击的缝隙,给对方造成足够的压力,才能让自己得到较为轻松的躲避环境。
想通一切,他挺身而起,右手握住胸前即将坠落的甲片,被刨花的甲片边缘非常锋利,随着他手臂的抛投动作,甲片追上了阴影的步伐,直接刺进他背脊处双翼断裂的伤口中,一道漆黑的油柱从那儿喷薄而出。
阴影发出痛苦的咆哮,转身就要再度攻击,却忽然停下所有的动作,怔怔地看着自己指甲上的一点殷红。
那是一粒血珠。
从莱耶斯的腹部而来。
阴影从这滴血珠上闻到了极其诱惑的味道,吸引力甚至远远超过了可可身体中的润滑油。
他激动不已地将这粒血珠扔到半空中,长长的舌头弹出,直接将其卷入口中。
一瞬间,他战栗得像是失禁的人,忍不住喉中发出畅快之极的嚎叫。
他平静下来,看到不远处保持着警戒的莱耶斯,用标准的人类语言,清晰无误地表述道。
“人类,我可以放你离开。”
莱耶斯没想到这名阴影居然达到了能够交流的程度,这意味着他的灵魂彻底完整,除了身体外,都已经变成了新世界的原住民。
至于自己能听懂,他倒不觉得奇怪,毕竟对于这种实力恐怖的存在,能使用全向性不足为奇。
他对阴影的危险评级再度升高了两个档次,他可不会天真到认为阴影会无缘无故放自己离开,要知道对方虽然看上去狼狈,但场间的优势,仍然在对方手里。
“说出你的条件。”
莱耶斯紧盯着阴影的动作,浑身肌肉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,谈判过程并没有让他失去警惕。
“给我一点你的血液,要从手臂里抽取的,至少装满这支针管!”
阴影甩出一支空的针筒,针尖和管壁内都残余着不少红中带黄的血渍。
“还有,我在你的身上闻到了蛛魔的味道,似乎是我最讨厌的金纹杂种,不过力量非常纯粹,把那个东西也留下来,我就放你离开。”
阴影迫不及待地说道,特别是提到血液的时候,更是难耐激动的喜悦。
莱耶斯神色更加冷峻,金纹蛛魔的灵魂已经被他彻底摧毁,但它的部分力量却被寄生的镜子里,镜子的碎屑被储存在无尽杯中,理论上气息不可能外泄,阴影只凭借一滴他的血液就能感知到无尽杯内的东西,不由得更加谨慎。
“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违背誓约?”
阴影有些气急败坏,怒吼道:“愚蠢的人类!高斯·罗曼从不屑于说谎!我和你们这帮低劣的虫子不一样,以我血族亲王的名义向你发誓,只要交给我这两样东西,我不会阻拦你离开!”
血族,他从潘库图斯那听到过这个种族的名字,虽然不是三大种族之一,却也是世界原住民中极为强大的存在,他们天生就拥有飞行的能力以及强悍的躯体,甚至不亚于以躯体力量著称的精灵。
“告诉我你的答案!”
莱耶斯平静下来,说道:“听起来不错,我也不想和你交手,何况我们之间似乎并没有非得战斗的理由。”
高斯露出喜色:“那么……”
“但是我拒绝!”
说话的瞬间,莱耶斯已经抬起了手臂,一颗充满着澎湃力量的火焰鸢尾2.0PLUS已经被撞针激发,喷吐出骇人的火舌。
“我喜欢给别人惊喜。”莱耶斯微笑道:“愿你愉快。”
轰!
半个树林都被火焰覆盖,气浪冲垮了瘦弱的树干,硕大的蘑菇云升腾于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