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彦明来的第一天,就召集飞鸟(江城)全体职员开会,约法三章,立下规矩,一改公司以前说好听是自由、说不好听是散漫的风气。
艾文静人如其名,文雅娴静,对待公司原成员宽容大度,不忍过分约束或苛责,她本身又只有十八岁,给人的感觉总是不够威严,较难制服下属。
但岳彦明不一样,雷厉风行,高端大气上档次,一看就是领导人的料子,大有一言不合,马上让你卷铺盖滚蛋的架势。
总经理艾文静并没有出席这次会议,得到江离嘱咐的她将权利大部分下放给岳彦明,除了财务。
飞鸟目前只有一个副总,又有江离力挺,岳彦明初来乍到,便如猛虎下山,执掌大权,起先众人仗着在飞鸟的老资格相当不服,甚至当面顶撞,但在对方以雷霆手段当场解雇销售部经理后,就全部偃旗息鼓了。
岳彦明又相继调动一些职员的工作,破除陈旧藩篱,启动激励机制,引入先进的管理方式,一举打开新局面==,确立自己的威信。
虽然一时间众人还是心怀不满,或者说不能适应,但时间会证明一切,岳彦明相信,只要赏罚分明,做出成绩,必然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。
被解雇的销售部经理很不甘心,到艾文静面前申诉,艾文静也觉得岳彦明有点过了,便将此事告知江离,谁料他却道:“岳彦明已经跟我说了,说他也是迫于无奈,敲山震虎,杀鸡儆猴,很不幸,虽然罪不至此,只能如此,这样吧,你跟对方说一下,如果他愿意去分公司,我可以做主将他调过去担任副经理,先历练一番,再回来。”
对方最终同意了这个方案,前往金陵分公司担任副经理,经此一事,岳彦明也对江离更加信服,用人不疑疑人不用,江离的信任和维护令其感动。
“岳彦明毕竟是外人,没有经过时间考验,这么信任是不是不太好?”艾文静有所顾虑地道。
江离笑了笑,道:“我并非盲目信任,岳彦明知道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情况,承认过失,解释缘由,我自然要投桃报李,认可他的做法,否则一开始就拆台,他这个副总就不用当了。”
“好吧,岳彦明这人我看确实很有才能,只要财务部在我手里,就不怕他弄出什么幺蛾子。”
江离眸光柔和下来,他明白艾文静为什么对此这么敏感,毕竟艾万涛的事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。
“艾学姐,趁这个卸下重担的机会,你就好好为高考复习准备吧,给自己放个假,放心,岳彦明不会脱离我的控制。”
“嗯。”艾文静微微颔首,有眼前这个人在,不知怎的,就会觉得特别安心,大概……她已经习惯依赖对方了吧。
十一月的苏省音乐网上出现了一个怪现象,因为《被风吹过的夏天》和《火柴天堂》前后脚发布,前一首登顶不久,就被后一首顶替,其后两首歌交锋激烈,却是出于同一人之手,其他人只能望洋兴叹,就连赵曲的新歌也无可奈何,止步第三。
江离苏省粉丝后援会顺势成立,总会长艾文静,荣誉会长苏启仁,副会长目前三位,分别是舒雨桐、李默和柳芊芊,设多个部门,十三个分会,其中,江城和金陵两个分会最为关键。
值得一提的是,水梦滢主动要求担任江城分会的副会长,支援儿子,另外还有三个副会长,叶晨、唐诗诗和张娜拉,都是江离最亲近的人。
在这个世界,粉丝后援会的力量不容忽视,很可能成为影响局势舆论的重要因素,所以虽然江离没有插手,甚至没怎么关注,但亲近他的人都为他好好管理着。
叶晨粉丝后援会也有成立,不过规模就比江离小了很多。
因为《叶子》、《一直很安静》和《被风吹过的夏天》的流传,以及唱片《不要说话》的热销,叶晨在苏省名声大噪,被称为“落叶天使”或者“秋日晨曦”,昵称“叶子”,叶晨的粉丝也是“叶子”。
叶子们大多同样是江离的粉丝,他们最大的希望就是偶像可以找到幸福的归宿,关于江离叶晨“金童玉女”的说法从唱片《不要说话》发售以来就从未止息,实在是他们在mv中的表现太默契,太像一对了。
不过很快就有人搬出之前的唱片,江离分别跟唐诗诗、舒雨桐和张娜拉都合作拍过mv,表现同样可圈可点,配合默契,特别是张娜拉的那一部mv,不知让多少人落泪。
那到底谁才是江离的真命天女呢?
江离的粉丝为此吵成一团,很可惜,当事人没空去关注这样的事,他正在飞鸟唱片公司办公楼见一位特殊的“客人”,应百万悬赏而来的人。
本来要首先经艾文静确认合格后才会推荐给江离,毕竟被悬赏吸引来的人太多了,鱼龙混杂,他不可能一个个去见。
但这个人却点名道姓直接要见江离,在总经理办公室与叶晨起了争执,叶晨做事认真倔强,要求必须按规矩来,那个人不从,还死赖着不走。
叶晨正欲叫保安过来将对方拖走时,江离就到了,今天星期六,他只是随便来看看,碰巧遭遇这事,不由生起一丝兴趣。
通常来说,像这种不守常规直接要求和最终决策者见面毛遂自荐的人,不是疯子傻子狂妄到极点,就是真有几分本事。
江离宁愿相信后者,虽然对方矮胖的身材实在难以恭维,在办公室里,当叶晨将门轻轻带上后,对方说出的第一句话差点让他将嘴里的茶水全喷了出来。
“俺是一个黑客,程序员,刚从海外归来,这是俺攻破的网站详细列表,还有俺被联邦调查局通缉的内部文件,因为俺突破了五角大楼的防火墙,虽然只有短短一分钟。”
江离看着桌上一叠文件,听着一口一个俺,哭笑不得,这都把什么人给招来了啊?
不过,在此之前……
“你是否应该先说一下自己的名字。”
“蛋蛋。”
“哈?”
胖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道:“对不起,说顺嘴了,其实俺叫戴涛,蛋蛋是……那个人对俺的称呼,他说俺既然喜欢吃鸡蛋,长得又这蛋样,干脆叫狗蛋算了,俺说狗蛋太难听,于是他便叫俺蛋蛋。”
江离头大了一圈,看对方的年龄,应该二三十岁,却没想到……这么不正经,不,或许可以说是随和吧。
“蛋……不,戴涛,你的……从业经历很……好,绝对能胜任一个程序员,但我要招的……不是一个单纯的程序员,而是网站经营专家,一个领导者,你懂吗?”
“嗯,俺知道,本来俺就不是来应聘的。”
江离眉头微皱,按捺住一丝火气,沉吟道:“那你是来?”
“是那人让俺来的,他说如果你不嫌弃俺,就告诉你,南大街三十号,如果愿意,请今晚独自过去,他会等你,最迟八点,过时不候,因为俺们订了八点半的火车票。”
“话已经带到,俺要走了,再见。”
戴涛挪动圆滚滚的身体,离开办公室,江离望着对方的背影,陷入沉思,南大街是江城旧街,拆迁在即,脏乱差,可不是什么好地方,只有一些旅社大排档。
去吗?还是不去?
江离最终决定去一趟,一个人,事先只跟艾文静说过,假如他失去联系,就报警。
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,毕竟事情有些蹊跷,需要防范一二。
借着昏黄的路灯,江离走进南大街三十号的旅社里,正欲向年迈的房东问问有没有一位胖子住客,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阵吉他的声音,古老的木吉他,纯粹的金属弦脆响让人迷醉,顷刻驱散屋里所有的阴霾和霉味。
“走在寒冷下雪的夜空,卖着火柴温饱我的梦,一步步冰冻一步步寂寞,人情寒冷冰冻我的手……”
嘎吱、嘎吱……
未知者的轻吟浅唱伴着江离踩在木板上发出的声响,共同谱写一曲动听的音乐,他有意放缓脚步,以配合对方的节奏。
二楼走廊尽头,房门缓缓打开,胖子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让开道路,透过黯淡熹微的光线,江离看到一个坐在窗前弹奏吉他的人,鼻梁高耸,眼窝深陷,脸如雕塑,俊美绝伦。
“你来了。”对方突然停止弹奏,眼睛仍望向窗外,对走到门口的江离轻轻道。
“嗯。”江离淡淡地应了一声,仿佛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友相会,熟悉到只用几个字的言语就已经足够。
对方这才扭转头,与江离对视,眼睛里透着幽幽的绿光,像是飘忽不定的鬼火。
“你的眼睛我很喜欢,纯正的东方血统,黑色的瞳孔,似乎能将一切吞噬。”
“你是我见过最美的男人。”
“我叫尘世美,十岁随母亲去往美利国,以前担任当地一家网络公司的总经理。”
“我叫江离,欢迎你回到自己的祖国,这片土地永远是你的故乡。”
两人会心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