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五下午的课程安排很有意思,英语、历史、音乐,和江离记忆中的一样,也不一样。
首先是英语,因为缺乏一战二战的推波助澜,美利国并非世界上的超级大国,英语也不是一种世界语言,当然,就普遍程度而言,英语依然高居榜首,紧追不舍的是华语,近些年,确有华语超过英语的势头,所以,华夏国人便不那么重视英语,英语也不在高考必考科目之列,而是要参加社会统一定级考试。
于是乎,英语成了一门副课,再没有全民学英语的火热浪潮,这让前世京云大学英语专业毕业的江离情何以堪。
江离坐在第四排靠窗的座位上,望着外面绿叶成荫的梧桐树,明目张胆地开小差,他眉头微皱,有点小郁闷,因为他发现竟然无法进入脑海中那座神奇的音乐殿堂,难道还必须昏倒才行?或者是睡觉?
江离刚欲试试看能不能在课上睡着,估计有点悬,就听上年纪的英语老师气愤地指着投影仪投在银幕上的试卷道:“江离《 ,你来回答单选的第十八题,ourschoolisbeing……”
“b。”
江离起身,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,随口答道。
开玩笑,作为京云大学正儿八经的英语本科生,英语专业八级,虽然不见得多牛,但这种问题明显是小case!
“好!那下一题……”英语老师不甘心一个上课开小差的人还这么厉害,继续问道。
“a、c、d、a,老师,可以翻页吗?”江离一口气将银幕上呈现的其余单项选择题全部答完,神色平静。
啪!
英语老师的备课笔记掉在了讲台上。
全班人目瞪口呆,都像见鬼似的,什么时候江离英语这么厉害了?还是瞎答的?抑或是优等生张娜拉的功劳?这倒很有可能……果然,有一个学霸当青梅竹马就是好啊。
不过,和郑晓华隔着一个过道的张娜拉脸上却布满错愕,望向江离的眼中困惑不解,不行,肯定有问题,下课后得问清楚。
“老师,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了,我可以坐下吗?”江离又道。
“咳咳,江离同学请坐。”英语老师拿起备课笔记,干咳两声,以掩饰尴尬,“好了,大家看银幕,刚刚江离同学的回答,完全正确……”
下课了,前后左右的人都来找江离说话,结果张娜拉愣是半天没插进来,只能作罢。
第二节,历史课,江离依然没有听讲,而是津津有味地翻看历史书,本来他就对历史挺有兴趣,再者,这个世界的历史已经发生相当大的改变,他有必要熟悉一下。
第二节一下课,班上就像沸腾的开水一般,大家收拾课本,背起书包,蜂拥而出。
“嗯?第三节音乐课,但是不是太受欢迎了?”江离沉吟道。
郑晓华手一抖,课本洒落一地也顾不上,反而抱住江离的一条胳膊,夸张地大喊道:“江离,我的江离好兄弟,你不会是从外星球穿越过来的吧,老天啊,还我原来的兄弟!”
班上顿时议论纷纷,一些女生的目光分明就在看一对基佬。
“滚!我不搞基!”江离推开郑晓华,没好气地道。
郑晓华再次死皮赖脸地黏上来,这时就听张娜拉道:“郑晓华,让开,我有事找阿离。”
“是!学霸大人!”郑晓华以最快的速度端正态度,收拾书包,冲出教室。
“谢谢。”和张娜拉一同前往第一音乐室的路上,江离微笑道,“对了,找我什么事?”
张娜拉顿了顿脚步,歪着头,很是困惑地道:“你不会真是从外星球……”
“停!这是几?”江离晃动一根手指。
“一。”
“错!”
张娜拉小嘴微张,惊讶地道:“不对啊,这就是一,怎么会错了呢?”
“既然知道还问?一就是一,我就是我,就算我是从外星球穿越来的,我还是江离,你还是张娜拉,我们还是青梅竹马。”
张娜拉脸色蓦地一红,小声道:“知道了。”
结果就这么忘掉了想问江离为什么英语水平见长的初衷。
第一音乐室,钢琴、吉他、贝斯、架子鼓等常见乐器一应俱全,上百个座位,三个班级一起上课。
如此豪华的阵容,看得江离微微眩晕,他还记得,当初江城第一中学不过一个音乐室,普通教室大,而且只有一架陈旧的直立式钢琴,怎么会是现在这种规模?
“娜拉,我们学校的音乐室感觉挺豪华的啊,这么多器材,得花费多少钱?”江离假装闲聊道。
“嘁——大惊小怪,其他学校不都是这样吗?没钱砸锅卖铁也得买啊!音乐可是一个世界级科目,在全球二百多个国家和地区都被当作一门极其重要的主课来对待!我们怎么能落后呢?”
“呃……主课?”
张娜拉翻了翻白眼,道:“语文、数学、音乐,三门主课,高考每门一百五十分,阿离,你……”
“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,你才大惊小怪呢!”江离脸不红心不跳地道,目光飘向音乐室的门口,只见一道靓丽的身影缓缓走入。
伴随这道人影的进入,音乐室的气氛达到高峰,待看清对方的面孔,江离微微一怔,旋即笑了,果然是她,舒雨桐老师,当年,她可是学校女老师中的一枝花,一手钢琴弹得更是让无数人为之倾倒,也让少年的他震撼不已,他不否认曾经将对方当做梦中情人,那灵巧的纤纤玉指静如白玉,动若翻飞蝴蝶,错落有致,极其富有美感。
“舒雨桐,二十一岁,海音大毕业,高级音乐人,流落江城,得妻如此,夫复何求?”前方一名别班的男生兴致勃勃地道。
海音大,海城音乐大学的简称,是华夏国四大顶尖音乐大学之一,在世界音乐界中都排的上名号,能考进那里,绝对是万里挑一。
舒雨桐穿着一身休闲服,瀑布般的乌黑长发披在肩上,没有任何修饰和打扮,但就是这种自然的清纯美,让一众男生移不开目光,心动万分。
她面向众人,恬淡一笑,款款鞠躬,所有人同时起身鞠躬,齐声道:“老师好!”
“大家好。”舒雨桐的声音清清淡淡,亦如她的性子。
音乐课作为三大主课之一,每个星期有六节课,四节在普通教室上,是普通音乐课,由另外的老师讲解音乐基础知识,两节在第一音乐室上,是实践音乐课,先听音乐老师现场演奏,身临其境感受领略音乐的魅力,这和从电子设备上听到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,然后让一些学生试着现场演奏,老师相应地指点一二。
舒雨桐没有多言,直接在钢琴前落座,手指拂过一溜琴键,调整状态和手感,来回抚摸,直至最佳,然后正式地按下第一个琴键。
当。
像是泉水从泉眼中汩汩向外涌出,琴音化作涓涓细流在舒雨桐纤细的指尖徜徉,这是一首悠扬轻柔的曲子,江离勉强能看清舒雨桐的十根手指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跳动,宛如精灵起舞,不时还要踩一下踏板。
只见众人正襟危坐,凝声细听,偌大的教室里静得连一根针掉落都会那么刺耳,当然,要除去钢琴的声音。
江离很想问张娜拉这首钢琴曲名字是什么,不过看到对方那出神向往的目光,显然已经乐在其中,无法自拔,只得放弃这个念头,也侧耳倾听起来。
慢慢的,江离也沉浸入曲子的意境中,仿佛流连在春天的草地上,仰望蓝天白云,卧看河水涟漪,轻松自在,悠闲自得。
精神一个恍惚,他突然发现自己再次出现在那座恢弘庄重的音乐殿堂中,江离此刻听到的旋律化作丝丝缕缕的白光在眼前拼凑组成光团。
一遍过去,舒雨桐没有任何停留,再来第二遍,光团则在不断完善。
直到第六遍的时候,光团才真正成型,曲子已经被完整地记录下来,而江离发现,他在音乐殿堂中的身形比刚来时凝实了一些。
这个现象并没有在网上听那些音乐之子演奏钢琴曲的时候出现,看来,必须得在现场才行,不知道其他乐器或者歌唱能不能起到同样的效果。
江离脱离精神世界,便看到舒雨桐停止了弹奏,款款起身,朝众人鞠躬,以示曲罢谢幕,暴风骤雨般的掌声响起,不是敷衍,是发自内心的,所有人再次起身,对舒雨桐深深鞠躬。
音乐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是信仰,犹如上帝于基督教徒而言,即便嬉皮笑脸如郑晓华,在这半小时中,也不敢有丝毫造次。
每一次鞠躬,不仅是对演奏者和听众的尊重,更是对音乐本身的尊敬。
这一刻,江离被深深地震撼了。
曾几何时,音乐课在学生眼中跟自习课差不多,可以随便做什么,或是写当天的作业,或是看小说书,或是直接睡大觉,但现在,重生后的江离在这个平行世界中,却上了一堂真正意义上的音乐课。
“刚刚演奏的是朱清的‘春天幻想曲’,想必普通音乐课上应该讲过,不知有哪位同学愿意现场尝试演奏一下?”
往常这时候教室里早就热闹起来了,但今次却鸦雀无声,即便是那些学过钢琴表现欲很强的人也不例外,只因为对他们来说太难了,虽然舒雨桐演奏的已经是精简后的练习版本,但难度也达到高级练习曲的程度,一般需要初级音乐人才能演奏成功。
张娜拉叹息一声道:“唉,可惜我妈让我学的是大提琴,说什么钢琴太贵了,即便是便宜的立式钢琴至少也要万元……否则就算出丑我也上去,这些人战斗力太弱了!”
就在这时,张娜拉发现一道身影站了起来,她还怔了一下,不知道哪位同学这么勇敢,待看见是江离,吓一大跳,连忙拽了拽他的衣角,小声道:“你学的不是吉他吗?”
“原来我在这个世界学的是吉他。”江离暗暗记下,对张娜拉微微一笑,抽身离开座位,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,走向舒雨桐。
借此机会,无论如何都要亲自确认一下他脑海中音乐殿堂的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