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央宫内,周破弋一家三口正在其乐融融的吃晚饭。
有太监慌慌忙忙的来报:“皇上!皇后娘娘!不好啦!太皇太后病重了!”
周破弋眉头一皱,不满的说道:“慌什么慌?病重不会先请太医吗?”
太监被吓得立刻跪在地上,他不敢抬头,小声的说道:“一直请了太医的,只是这次……怕是不太好。”
“我们赶紧去看看吧!”夕颜说道,太皇太后在宫里一向很低调,平日里几乎都没什么动作,这次能让太监急成这个样子,只怕是真的不好了。
“好!”周破弋说完示意周承旭放下碗筷,周承旭也知道此时不是开玩笑的,乖乖的放下了碗,“父皇,母后,我们走吧!”周承旭站起来先出发了。
一路上几人都沉默不语,周承旭和夕颜都能明显的感觉到周破弋的心情很糟糕。自从他登基以来,有些人是被他特意忽略了的,如太皇太后,如太上皇周显,他可以不恨他们当年眼睁睁的看着他母后死,甚至是他们在后面推波助澜,但是却也没办法再对他们像亲人一样,让他们在后
宫安享晚年,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容忍。
看着周破弋如临大敌的样子,夕颜暗中给周承旭打了个眼色,周承旭眼睛一转,用他的小手勾起周破弋的手指,糯糯的喊了一声:“父皇——”
“怎么了?”周破弋看了儿子一眼只见他一副大哥大,天塌下来我来扛的样子,还对着周破弋眨眼睛,周破弋到底是对周承旭扯出了一抹笑容,这小子,有时候和她母后一样善解人意。
“来,父皇抱你走吧!”周破弋一把将周承旭抱了起来。“父皇真好!”周承旭双手紧紧环住周破弋的脖子,心里乐开了花,自从父皇和自己说过,他是个小男子汉的时候,便再也没有抱过他了,没想到今天竟然有这样的福利,看来以后还要再对父皇更好一点,
这样,他是不是能够争取更多的福利了?
看到周承旭如此乐呵的样子,夕颜和周破弋相视一笑,周破弋想,这段路似乎也不是那么难走,有些人似乎也不是那么难面对……
一进慈宁宫,明显的闻到一股浓浓的焚香的问道,太皇太后终日潜心礼佛,这慈宁宫倒是被她装饰得像个小祠堂,只是一般人进来难免有些不适应。
周承旭一开始眉头紧皱,到后来还是慢慢的松开了,里面病重的人是他的祖奶奶,他虽然不常见但心里到底还是很尊敬的。
里屋的宫女看到周破弋等人,正想通报,周破弋向前竖起一只手,制止了宫女的通传。他把周承旭放下,一手牵着夕颜,一手牵着周承旭,几人轻声的朝里屋走去。
太皇太后躺在床上,像是睡着了。周显守在她的床边,看样子是病得不轻啊!
周承旭看到屋里的人,率先和周显打招呼:“皇爷爷!”但语气中难免有些生疏。
“唉!”周显有些激动得答应到,孙子还愿意叫他,这就够了!
夕颜下意识的抓起她的手为她把脉,到不是什么大病,只是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了……这个年代还能活到她这岁数的人,也算不多了。
周显和周破弋都有些期待的看着夕颜,夕颜对二人摇了摇头,她可以治病救人,却不能让人停止衰老。
“太皇太后这是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……”夕颜说道。
“夕儿,你也没有其他办法吗?”周破弋问道,其实他也知道若是有可能的话,夕儿肯定是不会这样说的。
夕颜还是摇头,说道:“太皇太后能撑到如今已经算是不错的了!”言下之意,她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了。
“承旭,来看看你祖奶奶。”夕颜把周承旭拉到前面来,周承旭乖乖的站在前面,他认真看着床上躺着的苍老的人,一声又一声的喊着“祖奶奶!祖奶奶!祖奶奶……”
太皇太后大概是听到了周承旭的呼喊,慢慢转醒,她睁开眼睛,看到的是围在自己床前的四个人,有一瞬间,她以为自己在梦境当中,这里似乎好久没有热闹过了……
“祖奶奶,您醒啦!”周承旭惊喜的说道。
“你们……来了,”太皇太后语气虚弱的说道,“能在死之前看到你们一眼,我也就……知足了。”
她每说一句话似乎都用尽了力气,周破弋双眼有些酸涩,这时候,他才觉得他心里所有的怨气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,看到老人家这个样子,他只觉得心酸无比。
“母后,你别胡说,你会好起来的!”周显动容的说道,这是他的母亲,如今眼睁睁的看着她这样,自己却无能为力,怎么能叫他不难过?
“显儿,你别安慰我了,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清楚。”太皇太后说道,她看向站在床边的周承旭,这孩子她见过很多次,很是活泼好动,她就像看到了小时候的周破弋,每天都在她身后喊着“皇奶奶”。
“孩子,你过来!”她看向周承旭说道,周承旭走进了一点,“祖奶奶!”他拉住了太皇太后的手。
太皇太后感到手里柔软的触感,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,这个孩子没有讨厌她,真好!
“祖奶奶,您怎么哭了?”周承旭看着床上的人不停的流着眼泪,不解的问道。
“没有,我没哭,我这是高兴的。”太皇太后说道,她的这些子孙当中,最让她觉得内疚的就是周破弋,如今看着周破弋一家和乐美满,她死也能瞑目了!“皇上!这么些年,我和你父皇都对不起你,这句道歉欠了你好多年,如今我一定要说出来。”太皇太后看着周破弋说道,“我这么多年一心礼佛,就是想要减轻一些当年的罪孽,这么些年,你也不容易,我
是个将死之人了,不奢求你的原谅,但是你的父皇,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这几年,只有我看得到他过得有多么的不好,你能不能看在我的份上,原谅他?”太皇太后最后几乎是用祈求的语气说道。
周显不敢看周破弋,他上前握住太皇太后的另一只手,悲凉的喊道:“母后!”他的母后,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为他着想……
“冀儿?你就不能答应我吗?”太皇太后祈求到。以前她都是这么叫周破弋的,那个小男孩最喜欢她了,可惜自从那件事情之后,他再也不让她们叫这个名字了……“我……”周破弋看了看周显,又看了看太皇太后,夕颜知道他此时定是很不好过的,自己的祖母在这个时候求他原谅他的父亲,而他的父亲可以说是他的仇人!她握住了周破弋的手,无声的给他传递着她的
支持。“我其实早就不怪你们了!”周破弋说完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,以前支撑他活下来的就是他所背负的仇恨,若是没了仇恨,他都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了,而现在,他拥有了一切,有些事,是该放
下了,退一步,海阔天空……
周显激动的看着周破弋,却说不出一句话来,他竟然说不怪自己了,自己这么多年来,的确是亏欠了周破弋太多太多……此时他突然说原谅,周显反而觉得无所适从,这会让他更加自惭形秽……
“如此,就好,我就放心了……”太皇太后欣慰的说道,“你们都下去吧,我累了,想要休息一下。”她无力的挥了挥手,对众人说道。
“母后,我留下来陪你吧?”周显说道,这个时候,他们怎么放心独自留她一个人?
“下去吧,让我睡一觉。”太皇太后说道。
“是。”这个时候大家也不愿意违了老人家的意思,便都出去了,周破弋和夕颜带着周承旭也在外面守着,太皇太后估计是熬不过这个夜晚了……
周显像是个被排除在外的人,显得有些形单影只,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,他的背都变得有些佝偻。周破弋看得鼻子有些发酸,这个他从十几岁以后就没有认真观察过的男人,现在已经这样苍老了,小时候,他还是有一个快乐的童年的。周显会高兴的把他放在自己的肩膀上,会亲热的喊他“冀儿”,会和
母后一起陪他捉迷藏……
时间过得太久,周承旭支持不住趴在夕颜怀里睡着了,夕颜最后然让宫女把他抱到床上去睡了。
“父皇——”周破弋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。
“你——叫我什么?”周显以为自己听错了。他以为周破弋这辈子大概都不愿意再叫他一声了。
“父皇,人总是要向前看的,过去的既然已经不能挽回,就不要一直沉迷于过去,放下吧。”周破弋劝道,他也该放下了,他看着夕颜,因为现在他有了他一生都要去守护的东西。
“唉!好……”周显只说出了两个字,便转向一旁,泣不成声……
夕颜握住周破弋的手,轻轻的捏了捏,周破弋回握住她的手,两只手紧紧相扣。这一夜,太皇太后安详的走了,走时候,她眼角下还有未干的泪痕,嘴角却是掩饰不住的微笑……